米蒸法是一种传统的制药和烹饪技艺。近日，来自中国中医科学院的本草考古研究团队在自然科学综合性学术刊物Science Bulletin（IF9．511）上发表了题为Chinese ancient herbal processing：evidence of rice－steaming as the processing method of Rehmannia in Han Dynasty的研究论文，将蒸法及米辅料加工法的应用历史提前至公元前59年。

2015年起，中国中医科学院等单位通过对汉海昏侯墓西回廊（西藏阁）发掘出土的木质漆盒中装有疑似药材进行研究，判明海昏侯墓出土样品为中药地黄和辅料层的复合体，其加工工艺推测为地黄经水、热处理后加上辅料层，为迄今发现的我国古代最早中药炮制品实物，获得2019年度中国十大医学科技新闻。

《中国药典》记载地黄是玄参科多年生草本植物地黄Rehmannia glutinosa Libosch．的新鲜或干燥块根。早在先秦时期《诗经》中就有食用地黄的记载，随着人们对其药用价值的探寻，多种加工炮制方法应运而生。开展汉海昏侯墓出土地黄样品炮制工艺的复原研究，将有助于深入了解我国古代药物的炮制与应用历史。

在前期工作的基础上，该文首先对地黄炮制工艺的演变进行了本草考证，古籍文献中主要记载了5种地黄制品，分别为鲜地黄、生地黄、蒸制地黄、米蒸地黄、砂仁蒸地黄。其中生地黄最早记载于汉《神农本草经》，蒸制地黄最早记载于《刘涓子鬼遗方》（499年），米蒸地黄最早记载于《备急千金要方》（652年），砂仁蒸地黄最早记载于《本草品汇精要》（1505年），而出土辅料制地黄样品取自公元前59年的汉海昏侯刘贺墓。

为了进一步揭示该出土样品的炮制工艺，按照古籍文献记载分别制备了鲜地黄、生地黄、蒸制地黄、米蒸地黄及砂仁蒸地黄样品，并利用质谱分析等技术对汉出土辅料蒸制地黄样品以及上述制备样品的化学成分进行分析和比较。结果表明，在出土样品中仅有9个化学成分被鉴定，分别是亮氨酸、脯氨酸、地黄素A、花生酸、硬脂酸、蔗糖、咖啡酸、地黄新萜B、9，12，13－三羟基－10－十八烯酸，其中地黄新萜B是地黄属的专属性化合物。同时，利用HCA分析可将所检测样品根据蒸制与否分为两组，又可根据辅料的添加情况将蒸制样品分为不同亚组。值得提出的是，出土地黄炮制品与米蒸样品聚为一类，具有高度相似的化学特征。因此，认为汉海昏侯墓出土地黄炮制品最可能的加工方法为米蒸法，将我国蒸法及米辅料加工法的应用历史提前至公元前59年。

清《本草新编》认为，采用米蒸法可能是为了减少草药与铁器的直接接触。《雷公炮炙论》记载“地黄……勿令犯铜铁器”。为了说明米作为辅料在蒸制地黄中的作用，该文进一步分别制备了蒸地黄、铁器蒸地黄、铁器米蒸地黄样品。原子吸收光谱分析结果表明，蒸制时使用铁制容器会导致地黄样品中铁元素含量显著升高，而采用米蒸法可以有效减少铁元素在地黄中的含量。《本草纲目》记载“铁，气味辛，平，有毒。凡诸草木药及滋补药，并忌铁器，金性克木之生发之气，肝肾受伤也”。代谢组分析结果也表明，蒸地黄、铁器蒸地黄、铁器米蒸地黄样品化学成分存在显著差异，米蒸法可以缓解使用铁质容器对地黄成分的影响。

清代以后，随着蒸制容器的改良，米蒸法在中药炮制中已很少使用。但这种古老制药技术演变流传而来的一种主辅料完美结合的食物烹调方式——粉蒸，带来的粉蒸肉、粉蒸鱼、粉蒸萝卜、粉蒸豌豆等各地名菜早已家喻户晓。汉海昏侯墓出土地黄炮制品的本草考古研究成果将为古代炮制方法及功效应用的产生、消亡或传承提供合理的科学依据，有关米蒸地黄的功效还有待进一步研究。

南京中医药大学博士生朱慧为该文第一作者，中国中医科学院黄璐琦院士、袁媛研究员为该文的通讯作者。该研究受到了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和名贵中药资源可持续利用能力建设专项资金资助。